“众口铄金，积毁销骨”的意义来由及全文赏析

《史记张仪列传》

 

　　张仪者，魏人也。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师长教师，学术，苏秦自以不迭张仪。

　　张仪已学游说诸侯。尝从楚相饮，已而楚相亡璧，门下意张仪，曰:"仪贫无行，必此盗相君之璧。"共执张仪，掠笞数百，不平，醳之。其妻曰:"嘻!子毋念书游说，安得此辱乎?"张仪谓其妻曰:"视吾舌尚在不?"其妻笑曰:"舌在也。"仪曰:"足矣。"

　　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从亲，然恐秦之攻诸侯，败约后负，念莫能够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使用於秦者，乃令人微感张仪曰:"子始与苏秦善，今秦已当路，子何不往游，以求通子之原?"张仪於是之赵，上谒求见苏秦。苏秦乃诫门下人不为通，又使不得去者良多天。已而见之，坐之堂下，赐仆妾之食。因此数让之曰:"以子之材能，乃自令困辱至此。吾宁不能言而贫贱子，子缺乏收也。"谢去之。张仪之来也，自感觉故交，求益，反见辱，怒，念诸侯莫可事，独秦能苦赵，乃遂入秦。

　　苏秦已而告其舍人曰:"张仪，全国贤士，吾殆弗如也。今吾幸先用，而能用秦柄者，独张仪可耳。然贫，无因以进。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，故召辱之，以激其意。子为我阴奉之。"乃言赵王，发金币车马，令人微随张仪，与同宿舍，稍稍近就之，奉以车马款项，所欲用，为取给，而弗告。张仪遂得以见秦惠王。惠王感觉客卿，与谋伐诸侯。

　　苏秦之舍人乃辞去。张仪曰:"赖子得显，方且报德，何故去也?"舍人曰:"臣非知君，知君乃苏君。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，感觉非君莫能得秦柄，故感怒君，青鸟使阴奉给君资，尽苏君之战略。今君已用，请归报。"张仪曰:"嗟乎，此在吾术中而不悟，吾不迭苏君明矣!吾又新用，安能谋赵乎?为吾谢苏君，苏君之时，仪何敢言。且苏君在，仪宁渠能乎!"张仪既相秦，为文檄告楚相曰:"始吾从若饮，我不盗而璧，若笞我。若善守汝国，我顾且盗而城!"

　　苴蜀相进犯，各来垂危於秦。秦惠王欲收兵以伐蜀，感觉道险狭难至，而韩又来侵秦，秦惠王欲先伐韩，后伐蜀，恐倒霉，欲先伐蜀，恐韩袭秦之敝。踌躇未能决。司马错与张仪争辩於惠王之前，司马错欲伐蜀，张仪曰:"不如伐韩。"王曰:"请闻其说。"

　　仪曰:"亲魏善楚，下兵三川，塞什谷之口，当屯留之道，魏绝南阳，楚临南郑，秦攻新城、宜阳，以临二周之郊，诛周王之罪，侵楚、魏之地。周自知不能救，九鼎宝器必出。据九鼎，案图籍，挟皇帝以令於全国，全国莫敢不听，此王业也。今夫蜀，西僻之国而戎翟之伦也，敝兵劳众缺乏以成名，得其地缺乏感觉利。臣闻争名者於朝，争利者於市。今三川、周室，全国之朝市也，而王不争焉，顾争於戎翟，去王业远矣。"

　　司马错曰:"不然。臣闻之，欲富国者务广其地，欲强兵者务富其民，欲王者务博其德，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。今王地小民贫，故臣原来处置於易。夫蜀，西僻之国也。而戎翟之长也，有桀纣之乱。以秦攻之，比方使虎豹逐群羊。得其地足以广国，取其财足以富民缮兵，不伤众而彼已服焉。拔一国而全国不感觉暴，利尽西海而全国不感觉贪，是我一举而名实附也，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。今攻韩，劫皇帝，恶名也，而必然利也，又有不义之名，而攻全国所不欲，危矣。臣请谒其故:周，全国之宗室也;齐，韩之与国也。周自知失九鼎，韩自知亡三川，将二国并力同谋，以因乎齐、赵而求解乎楚、魏，以鼎与楚，以地与魏，王弗能止也。此臣之所谓危也。不如伐蜀完。"

　　惠王曰:"善，寡人请听子。"卒起兵伐蜀，十月，取之，遂定蜀，贬蜀王更号为侯，而使陈庄相蜀。蜀既属秦，秦以益强，丰硕，轻诸侯。

　　秦惠王十年，使令郎华与张仪围蒲阳，降之。仪因言秦复与魏，而使令郎繇质於魏。仪因说魏王曰:"秦王之遇魏甚厚，魏不能够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无礼。"魏因入上郡、少梁，谢秦惠王。惠王乃以张仪为相，更名少梁曰夏阳。

　　仪相秦四岁，立惠王为王。居一岁，为秦将，取陕。筑上郡塞。

　　厥后二年，使与齐、楚之相会啮桑。东还而免相，相魏感觉秦，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。魏王不肯听仪。秦王怒，伐取魏之曲沃、平周，复阴厚张仪益甚。张仪惭，无以归报。留魏四岁而魏襄王卒，哀王立。张仪复说哀王，哀王不听。於是张仪阴令秦伐魏。魏与秦战，败。

　　来岁，齐又来败魏於观津。秦复欲攻魏，先败韩申差军，斩首八万，诸侯震恐。而张仪复说魏王曰"魏处所不至千里，卒不过三十万。地四平，诸侯四通辐辏，知名山大川之限。从郑至梁二百馀里，车驰人走，不待力而至。梁南与楚境，西与韩境，北与赵境，东与齐境，卒戍四方，守亭鄣者不下十万。梁之阵势，固疆场也。梁南与楚而不与齐，则齐攻其东。东与齐而不与赵，则赵攻其北。分歧於韩，则韩攻其西。不亲於楚，则楚攻其南:此所谓支离破碎之道也。

　　且夫诸侯之为从者，将以安社稷尊主强兵显名也。今从者一全国，约为昆弟，刑白马以盟洹水之上，以相坚也。而亲昆弟同怙恃，另有争财帛，而欲恃诈伪反覆苏秦之馀谋，其不可成亦明矣。

　　大王不事秦，秦下兵攻河外，据卷、衍、酸枣，劫卫取阳晋，则赵不南，赵不南而梁不北，梁不北则从道绝，从道绝则大王之国欲毋危不可得也。秦折韩而攻梁，韩怯於秦，秦韩为一，梁之亡可立而须也。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。

　　为大王计，莫如事秦。事秦则楚、韩必不敢动。无楚、韩之患，则大王无忧无虑，国必无忧矣。

　　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，而能弱楚者莫如梁。楚虽有富大之名而实充实。其卒虽多，但是轻走易北，不能坚战。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，胜之必矣。割楚而益梁，亏楚而适秦，移祸安国，此善事也。大王不听臣，秦下军人而东伐，虽欲事秦，不可得矣。

　　且夫从人多奋辞而少可托，说一诸侯而成封侯，是故全国之游谈士莫不昼夜搤腕横眉切齿以言从之便，以说人主。人主贤其辩而牵其说，岂得无眩哉。

　　臣闻之，积羽沈舟，群轻折轴，众口铄金，积毁销骨，故愿大王核定讨论，且赐尸骨辟魏"

　　哀王於是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於秦。张仪归，复相秦。三岁而魏复背秦为从。秦攻魏，取曲沃。来岁，魏复事秦。

　　秦欲伐齐，齐楚从亲，於是张仪往相楚。楚怀王闻张仪来，虚上舍而自馆之。曰"此僻陋之国，子何故教之"仪说楚王曰"大王诚能听臣，闭关绝约於齐，臣请献商於之地六百里，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，秦楚娶妇嫁女，长为兄弟之国。此北弱齐而西益秦也，计无便此者"楚王大说而许之。群臣皆贺，陈轸独吊之。楚王怒曰"寡人不收兵收兵得六百里地，群臣皆贺，子独吊，何也"陈轸对曰"不然，以臣观之，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齐秦合，齐秦合则患必至矣"楚王曰"有说乎"陈轸对曰"夫秦之以是重楚者，以其有齐也。今闭关绝约於齐，则楚孤。秦奚贪夫孤国，而与之商於之地六百里。张仪至秦，必负王，是北绝齐交，西生患於秦也，而两国之兵必俱至。善为王计者，不若阴合而阳绝於齐，令人随张仪。苟与吾地，绝齐未晚也。不与吾地，阴同谋计也"楚王曰"愿陈子启齿毋复言，以待寡人得地"乃以相印授张仪，厚赂之。於是遂闭关绝约於齐，使一将军随张仪。

　　张仪至秦，详失绥堕车，不朝三月。楚王闻之，曰"仪以寡人绝齐未甚邪"乃使懦夫至宋，借宋之符，北骂齐王。齐王盛怒，折节而下秦。秦齐之交合，张仪乃朝，谓楚青鸟使曰"臣有奉邑六里，愿以献大王摆布"楚青鸟使曰"臣受令於王，以商於之地六百里，不闻六里"还报楚王，楚王盛怒，收兵而攻秦。陈轸曰"轸可发口言乎。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赂秦，与之并兵而攻齐，是我出地於秦，取偿於齐也，王国尚可存"楚王不听，卒收兵而使将军屈匄击秦。秦齐共攻楚，斩首八万，杀屈匄，遂取丹阳、汉中之地。楚又复益收兵而袭秦，至蓝田，大战，楚大北，於是楚割两城以与秦平。

　　秦要楚欲得黔中地，欲以武关外易之。楚王曰"不愿易地，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地"秦王欲遣之，口弗忍言。张仪乃请行。惠王曰"彼楚王怒子之负以商於之地，是且甘愿宁可於子"张仪曰"秦强楚弱，臣善靳尚，尚得事楚夫人郑袖，袖所言皆从。且臣奉王之节使楚，楚何敢加诛。假令诛臣而为秦得黔中之地，臣之上愿"遂使楚。楚怀王至则囚张仪，将杀之。靳尚谓郑袖曰"子亦知子之贱於王乎"郑袖曰"何也"靳尚曰"秦王甚爱张仪而不欲出之，今将以上庸之地六县赂楚，以佳丽聘楚，以宫中善歌讴者为媵。楚王重地尊秦，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。不若为言而出之"於是郑袖昼夜言怀王曰"人臣各为其主用。今地未入秦，秦使张仪来，至重王。王未有礼而杀张仪，秦必盛怒攻楚。妾请子母俱迁江南，毋为秦所鱼肉也"怀王悔怨，赦张仪，薄礼之仍旧。

　　张仪既出，未去，闻苏秦死，乃说楚王曰"秦地半全国，兵敌四国，被险带河，四塞感觉固。虎贲之士百馀万，车千乘，骑万匹，积粟如丘山。法则既明，士卒安难乐死，主明以严，将智以武，虽无出甲，囊括常山之险，必折全国之脊，全国有后服者先亡。且夫为从者，无以异於驱群羊而攻猛虎，虎之与羊不格明矣。今王不与猛虎而与群羊，臣窃感觉大王之计过也。

　　凡全国强国，非秦而楚，非楚而秦，两邦交争，其不共戴天。大王不与秦，秦下甲据宜阳，韩之上地不通。下河东，取成皋，韩必入臣，梁则从风而动。秦攻楚之西，韩、梁攻其北，社稷安得毋危。

　　且夫从者聚群弱而攻至强，不料敌而轻战，国贫而数举兵，危亡之术也。臣闻之，兵不如者勿与挑衅，粟不如者勿与耐久。夫从人饰辩虚辞，高主之节，言其利不言其害，卒有秦祸，无及为已。是故愿大王之孰计之。

　　秦西有巴蜀，大船积粟，起於汶山，浮江已下，至楚三千馀里。舫船载卒，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之食，下水而浮，一日行三百馀里，里数虽多，但是不费牛马之力，不至旬日而距扞关。扞关惊，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，黔中、巫郡非王之有。秦举甲出武关，南面而伐，则北地绝。秦兵之攻楚也，危难在三月以内，而楚待诸侯之救，在半岁之外，此其势不相及也。夫弱国之救，忘强秦之祸，此臣所感觉大王患也。

　　大王尝与吴人战，五战而三胜，阵卒尽矣。偏守新城，存民苦矣。臣闻功大者易危，而民敝者怨上。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强秦之心，臣窃为大王危之。

　　且夫秦之以是不收兵函谷十五年以攻齐、赵者，诡计有合全国之心。楚尝与秦构难，战於汉中，楚人不胜，列侯执珪死者七十馀人，遂亡汉中。楚王盛怒，发兵袭秦，战於蓝田。此所谓两虎相搏者也。夫秦楚相敝而韩魏以全制厥后，计无危於此者矣。愿大王孰计之。

　　秦下甲攻卫阳晋，必大关全国之匈。大王悉起兵以攻宋，不至数月而宋可举，举宋而东指，则泗上十二诸侯尽王之有也。

　　凡全国而以信约从亲相坚者苏秦，封武安君，相燕，即阴与燕王谋伐破齐而分其地。乃详有罪出奔入齐，齐王因受而相之。居二年而觉，齐王盛怒，车裂苏秦於市。夫以一诈伪之苏秦，而欲运营全国，混一诸侯，其不可成亦明矣。

　　今秦与楚接境壤界，固形亲之国也。大王诚能听臣，臣请使秦太子入质於楚，楚太子入质於秦，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，效万室之都感觉汤沐之邑，长为昆弟之国，毕生无相攻伐。臣感觉计无便於此者"

　　於是楚王已得张仪而重出黔中地与秦，欲许之。屈原曰"前大王见欺於张仪，张仪至，臣感觉大王烹之。今纵弗忍杀之，又听其邪说，不可"怀王曰"许仪而得黔中，美利也。后而倍之，不可"故卒许张仪，与秦亲。